隨著活動人士的健康狀況惡化,家屬們描述了分離、絕食和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影響。
突尼斯,突尼西亞 – 對九歲的亞薩爾.納瓦爾(Yassar Naouar)來說,探望父親入獄已成為一項考驗堅強的任務。他努力不在瓦埃勒(Wael)面前哭泣,擔心看到兒子流淚會讓本已艱難的處境更加痛苦。離開監獄後,亞薩爾會找個角落,終於可以放聲大哭。
亞薩爾的祖父希切姆.納瓦爾(Hichem Naouar)表示,自從他父親被拘留以來,亞薩爾就變了。他晚上會尖叫著醒來,現在睡在母親身邊,學校成績也直線下滑。當亞薩爾告訴母親,其他孩子不斷問他父親是不是小偷時,她反問他自己怎麼想。
瓦埃勒最小的孩子,四歲的蘇穆德(Sumud),還太小無法理解父親為何入獄。希切姆說他帶她去探望父親。當她看到父親隔著玻璃,她向前傾身想擁抱他,結果頭撞到了屏障。
週三,希切姆在突尼斯上訴法院外接受半島電視台採訪,他當時正要跟進對瓦埃勒拘留的最新挑戰。他描述了最近一次探視時所見的景象,期間數度哽咽。
他父親說,瓦埃勒當時手托著臉頰,手肘顫抖,目光茫然。他難以看清東西,也無法順利喝水而不嘔吐。他感到頭暈,左腿也難以控制。瓦埃勒後來告訴希切姆,其他囚犯說他有時會在夜間醒來,呼喊著他小女兒的名字。
然而,對他父親而言,瓦埃勒的故事也關乎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回憶起五月在利比亞「蘇穆德陸路車隊」期間發生的一件事,當時有武裝人員試圖綁架另一名參與者。瓦埃勒介入,將那人拉開並幫助他逃脫,然後返回那些人面前,告訴他們可以帶走他。
在第一次「蘇穆德船隊」活動中,一名女子落海差點溺水。瓦埃勒立即跳入水中將她救起。
希切姆說:「瓦埃勒的力量來自於他的理念和對人民的承諾。每當他聽說有任何針對工人或僱員的不公義事件,你總會發現他走在最前線。」
四十一歲的瓦埃勒於八月十六日開始絕食,抗議他持續被拘留,並因病情惡化被送往醫院。在律師和支持者的呼籲下,他中止了為期三十八天的絕食,表示此決定並不意味著放棄他的訴求。
四名活動人士,包括瓦埃勒.納瓦爾、加桑.亨奇里(Ghassan Henchiri)、加桑.布格迪里(Ghassan Boughdiri)和納比勒.沙努菲(Nabil Channoufi),自三月以來一直被拘留,此前突尼西亞的經濟金融司法部門(負責處理金融和經濟犯罪的專門機構)展開了調查。該調查涉及與「全球團結船隊」籌款相關的涉嫌財務違規行為,「團結船隊」是一項旨在向加沙運送援助物資並挑戰以色列對該巴勒斯坦領土封鎖的國際運動。
國營的 TAP 通訊社援引司法消息人士報導,調查人員正在審查為船隊籌集的資金來源和用途,以及是否有任何資金被挪作他用。活動人士及其辯護團隊一再否認不法行為,並堅稱無罪。這四人均未被定罪。
對他們的律師來說,問題也在於為何在調查期間仍應將這些人關押在獄中。
辯護委員會成員加桑.格里比(Ghassan Ghribi)將這次審前羈押的最新延期描述為「例外的例外」,認為自由應是常態,羈押應是例外。四個月的延期是於九月十一日下令的,辯護方已向突尼斯上訴法院對該決定提出質疑。
格里比告訴半島電視台:「調查法官花了六個月時間處理此案,除了訊問活動人士外,沒有進行任何調查工作。」他表示,延期應基於明確的理由,而這四人正為他所稱的調查工作不足付出代價。
上訴法院週三駁回了質疑,將這四人繼續審前羈押四個月,同時調查仍在進行中。亨奇里、布格迪里和沙努菲仍持續絕食。
當局將此案定性為對船隊籌款處理的財務調查,而非與這些人政治或親巴勒斯坦活動相關的起訴。政府否認司法機構被用來壓制反對派的指控,表示司法機構獨立運作,法律程序均依法進行。
影響也擴及四人之外。律師拉菲德.拉貝(Rafed Rabbeh)週五向半島電視台證實,九月十九日因呼籲釋放這些人而被拘留的十四人,已被審前羈押。其中有一名十七歲的少年被移交給少年法官。突尼西亞的兒童保護法規定,應優先考慮預防和教育措施,並盡可能避免對兒童進行審前羈押。
拉貝表示,這些被拘留者面臨多項指控,包括參與據稱意圖擾亂公共秩序並犯罪的集會、在未經證實的情況下公開指控公職人員不法行為,以及發表被認為損害個人或官方機構聲譽的公開聲明。這些指控基於突尼西亞刑法中的多項條款。
加桑.亨奇里的父親塞布提(Sebti)從蓋夫薩(Gafsa)透過電話表示,他的兒子仍然清醒,但在九月九日開始絕食後,明顯感到疲憊。
「根據他姐姐探視他後告訴我的,他還撐得住。疲憊顯而易見。他筋疲力盡,但仍然清醒,」塞布提說。
塞布提告訴半島電視台,加桑在以色列拘留期間頭部受傷,但沒有被帶出監獄進行進一步的醫療檢查。加桑和他的家人已就此事向監獄管理部門和調查法官提出,他們被承諾會得到必要的醫療檢查,但至今未兌現。
「傷勢可能只是表面上的,但在監獄的條件和高溫下,這讓他精疲力盡,」他說。
加桑還有其他健康問題,包括只有一個腎臟,並患有背部問題,塞布提說。他出現了皮膚紅疹,影響睡眠,但他的皮膚科醫生請求被拒,因為獄醫認為不嚴重,塞布提說。
「我會堅定不移,我不會放棄我的權利,這些惡意的指控都是虛假的,」加桑告訴他父親。
「他是我的兒子、我的兄弟、我的伴侶、我的一生,」塞布提說。「加桑是一個正直的人。我這麼說不是因為我是他父親。每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加桑的被捕也重塑了家庭生活。塞布提說,他曾在一所高中任教,最近也訂了婚。
他形容加桑的政治承諾根植於家庭。自一九七八年以來,他一直參與學生運動和工會活動,為自由、組織權利以及突尼斯人民更美好、更有尊嚴的生活而奮鬥。加桑在這些原則下長大,並受到他父親活動主義的影響。
「這就是加桑從小受到的教育和影響,」塞布提說。
人權觀察組織也對突尼西亞利用金融和洗錢調查來對付公民社會人士表示擔憂。
對納瓦爾和亨奇里家族來說,拘留的影響在家中、在探監時、在焦慮的電話中以及孩子們詢問父親何時歸來的問題中,都顯而易見。
亞薩爾仍然問起他的父親,並告訴祖父他準備好也去絕食。
當被問及她父親在哪裡時,四歲的蘇穆德回答:「巴勒斯坦。監獄」。



